李商隐《锦瑟》的末两句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,常被拿来表达对往事的遗憾。若把它讲成“当年不懂珍惜,失去后才后悔”,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字:“已”。诗人说,当事情还在发生的时候,自己便已经怅惘,后来回忆固然伤感,那份难以排遣的感受却并非后来才有。

“可待”在这里通常按“岂待”“哪待”理解,反问的语气正与下句的“已”相应。“惘然”则是茫然若失,含着迷惘与怅恨,和遗忘无关。他记得那段往事,仍未必能说清其中的感受,因此“追忆”与“惘然”可以同时存在。
开头“一弦一柱思华年”把人带向美好的往昔。“华年”交代了追忆的方向,中间却没有依次铺开年月和事件:先是庄周梦蝶,再是望帝托心于杜鹃,继而出现月下的海、含泪的珠、日暖中的玉烟。梦有迷离,杜鹃带着哀声,珠与玉珍美,又隔着泪水和烟气。那些形象不断变换,情绪始终牵连着。读者知道有一种深切的怀念,也能感觉到美好难以握住,却无法把四句诗还原成一份完整的经历表。到了“此情”二字,前面的感受被一并收拢,仍没有获得一个简单的名称。

至于“此情”究竟专指什么,历来有悼亡、自伤身世、咏物等不同解释。《锦瑟》没有直接点明所怀念的现实对象,将它读作悼亡诗可以是一种理解,却不宜把诗中每个典故都配上一件确定的夫妻往事。五十弦也不能直接作为诗人年龄或妻子年龄的证据。
这两句用于今天的表达,适合说一种在经历时便已觉得复杂、回想时仍难释怀的心情。它保留的恰是“当时”也无法说清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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